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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端访问]专访著名导演李安 [内容速览]“十年一觉电影梦”,这是李安从影多年的感受。他游走于东西方之间数十载,他的电影在国际上频频获奖,而他的背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无论是下厨烧菜的刀功火候,还是作电影导演的指点江山都需要时间来磨练,李安的电影里许多情节都打上了那六年生活的印记,《喜筵》里的结婚场景近乎是李安和太太结婚时的翻版,一对新人啃吊鸭脖的把戏,他和太太也领教过,《推手》中出演孙子角色的就是李安的大儿子李涵,朋友到李安家吃饭连个像样的餐桌也没有,因为家里的餐桌在《推手》中男主人公砸厨房的那场戏里被砸掉了。 太极推手,以静制动,刚柔并济,李安以他的隐忍和坚持,成为了这场与命运推手中的赢家。 水均益:这六年给您最大的帮助,您现在回过头来看最大的是什么? 李安:当然是我家庭的基础很好,现在等于是在本钱上面取利息了,象我现在来中国拍片,一来差不多一年,那我家人还是很关切的,这些都是过去的基础。第二方面就是说我从写剧本里面了解到很多作为剧情长片需要写什么东西,那在我没有花钱,没有把事情搞砸以前有一些实习的机会,一步一步的失望都在我的早期的电影生涯里面,都留下了很多的印象。有些教训我就不敢忘记,吃过苦头,所以当我真正拍片的时候,我已经有相当程度的成熟,而不是学生出来拼着才气,凭着个人风格突然震惊大家,然后以个人的魅力持续去我的电影生涯,我不是这样的,所以我一直好像当学生一样慢慢做,这个也是那个时候慢慢培养出来的,我这个人不会觉得自满,我也会觉得我有什么了不起,我想跟刚开始的不顺利有很大的关系。 李安的电影之路走得沉稳而坚实,在他的父亲三部曲陆续获得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提名,并为他赢得金熊奖,金马奖最佳导演奖后,李安正一步步靠近奥斯卡金像奖。他陆续接拍了《理智与情感》,《冰风暴》,《与魔鬼共骑》等一系列西方题材的影片。 一个含蓄内敛的东方导演,驾驭好莱坞大牌明星,西方经典名著,这似乎是一个离奇配搭,以至于在《理智与情感》的英国首映式上,连查尔斯王子也不禁好奇地问李安:你怎么让英国演员守规矩? 水均益:您自己说你自己是性格内向的人,不太善于交际是吗? 李安:可以这么讲,那我现在受访问,我也侃侃而谈,我想也还好。 水均益:我相信您在好莱坞这个圈子里的话,您不仅要面对媒体,你还要面对方方面面,包括大牌的演员,您怎么跟他们沟通呢? 李安:也没什么沟通,我觉得到后来大家认为我拍片不错,想跟我合作,那都是他们比较主动,他讲三句,我讲一句,大概是这样的沟通,我觉得那个到目前为止还是我最大的障碍,碰到生人我不太会讲话,不知道该讲什么,那电影比较好,因为你问我做了什么事情,我有话讲,碰到一个生人在一个聚会里面我真的不太会交际。 水均益:端着杯子不知道跟谁说话。 李安:对,我就恨不得缩在角里面,过去就可以往角落里面缩去。现在我到哪个角落人就跟来,所以也躲不掉,那就硬挺着吧。再怎么说也50岁了,太害羞也不像那么回事。 水均益:但是我个人很感兴趣的这一点,后来您拍纯西方口味的电影,甚至是文化背景,简・奥丝汀的《理智与情感》,怎么能驾驭这个, 李安:因为这个世界是很大的,慢慢大家都可以沟通的。那电影语言方面,个性方面,就是你的电影魅力,你使用的语言是可以套用到别的地方去的,那是一个人性共通的地方, 我做完《理性感性》以后,我深深体会,当然是很庆幸,电影毕竟是声光的,有些文化的障碍是可以克服的,它有一种跟人沟通的本质,这个的掌握比你是不是中国人重要, 我做英语片我反而比较喜欢做时代剧,现在潮流的东西那我真的不敢讲,过去是定型的,你只要下工夫了,谁都要下工夫,现在英国人他那套规矩他也不懂,反而象我这种受中国复兴教养的我可能味道还抓的更准一点,都很难讲。像那个时候他们常说你一个中国导演怎么来拍这种压抑的英国人这种文化,我说一个中国导演拍压抑的英国人还算是大材小用。 我做《理性感性》我英文句子讲不全,我挑战简・奥斯汀,又带着英国最上流的演员跟工作人员,我连美国人都见不到,美国人也不太敢碰。 李安:过了半年我就敢做了,刚接的时候很怕。我到英国入海关,他下我两句,我英文讲的不顺口什么,在这种状况是有很大的心理压力,当然我觉得除了我个人的毅力之外,我想民族的自尊心也是有给我有很大的一个定力,不能给亚洲人,中国人丢脸,没有人拍过英语的文艺片,只有动作片。 正是这种对中华人文精神渗入骨髓的洞悉和痴迷,李安决定将他细腻儒雅的风格融入武侠。他渴望拍摄一部超越感官刺激层面而具有人文气息的武侠片,一部《卧虎藏龙》蕴藏着李安童年对武侠江湖的幻想,以及对一个中国人千百年来寄托过无数情感和梦想的侠义世界的向往。文武儒侠,这不是简单的刀枪棍棒,而是深沉俊逸的诗意江湖。 李安:武侠小说基本上是胡说八道的,不是正经文学,(水:打打闹闹)打打闹闹它是一个低级片,它观看的心态是一回事,它是满足一种观众的需求。它是基本上是这样,它不是给你正经八百的看,历史眼光看。你用A级片做B级片的时候,你就是,北方人讲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有这种行为,我要两个东西都要的时候,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我对片型是一种扭曲,对文化上面是一种扭曲,这种东西是跟我的心境,跟我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那种美感,那种心理学上的那种一些不是冠冕堂皇那一面,潜在的意识里面我要摸索那个东西,其实我心里面的要求是很高的,就类型片来讲它已经不是香港的武打片,跟这边的观影的水准、习惯也是不太一样,有的时候我觉得是受到很大的成功,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孤独,那个片子的感触特别多,是我做到现在最辛苦的一部片子, 一部《卧虎藏龙》让李安囊括了当年的奥斯卡四项大奖,美国《时代周刊》对李安的评价是:这位温文尔雅的绅士再次证明了一件事,美国电影院的繁荣,有赖于各国艺术家的魅力。也许只有李安的温文尔雅才能酿造出影片中李慕白的儒侠气质。 水均益:有人用儒雅这两个字来形容您的风格, 李安:符合我的外表,不太符合我的内心的。因为拍电影你必须要有一种野性,一种狂放。我想今天有人花了票钱到戏院一个黑屋子里面去看大荧幕的东西,他不是看儒雅的东西,看狂放的东西,过瘾刺激的东西,看到他内心的东西,儒雅是一种外在对本性的一种压抑,做的不好就是迂腐,现在革命革了半年就把那个隔掉,目前还隔不掉。它有不好有好的地方,我相信一般的媒体说我儒雅我觉得对我都是一种鼓励,一种赞美吧。我听起来是很舒服。 李安:我想他们还是真正从表面上来看我,以一个电影人来讲的话,听到这种形容词我是不敢沾沾自喜,我是会有一些警惕的,但是在做人的范围里面,我听起来是很舒服。李安:是一个很好的溢美之词。 今天的李安被人们视为华人导演的骄傲,他成功地游刃与东西方题材之间,突破了好莱坞一直以来垄断单向输出文化的惯例,使文化回流成为一种可能。他曾经说,他拍摄《卧虎藏龙》,感觉不是在作玉娇龙,而是在做我们每个人心中隐藏的那条龙,那条龙可能是对创作的欲望,可能是对女性的幻想,也可能是对古典中国一种迷朦的向往。中国百年电影,心中的那条龙将成就怎样的光影梦。 水均益:第一个获得好莱坞的最佳导演,很多人在说为什么很多中国导演折腾了半天但是还是不行,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李安:说第一给我压力很大,好像剑靶子一样的。(水:对啊,你现在就是一个靶子。)树大招风嘛。我觉得有时候听起来压力很大的,我总把自己当作,好像目前当作一个中国电影的代表,代表上台领奖,做一个代表而已,我希望有更多人分摊我的压力。 水均益:都去好莱坞。 李安:我觉得不一定好莱坞,我觉得现在中国电影最重要是我们建立自己的好莱坞,自己的电影市场,发行系统,我觉得中国的说华语的人比英语我估计要多四倍,所以我觉得这一块儿其实是最重要的,观众来接受还有一段距离,我现在觉得还在一个尴尬期。那就是我们中国电影的挣扎,大家去面对,不要用好莱坞,有没有进好莱坞,不要用这个去衡量,它既然是一个目标,也有一个确切的需要,因为他的电影工业是完备的,电影语法是很精准的,很有经验的,那我们过去没有商业电影,国内,现在才刚刚开始,有艺术片才刚刚要做商业片,这个广大的群众他的商业点,约定俗成的这种观影习惯在哪里,都没有人知道,这边的导演可能参照很多很红的电影,他放在一起,可能观众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也不是他拍的不怎么,就是说观众的习惯还不到。 李安:我觉得要给导演制造环境,不是说要对他不严厉,对他宽松,我觉得倒不是那样。要求是应该有的。我觉得不管政府也好,社会也好,文化人,观众也好,我们必须认清楚说电影是反应社会的,不是一个导演在做秀,不是谁高,谁低,谁打进好莱坞没有,谁掌握到中国文化,观众口味没有,它是一个整体社会的行为,大家一起往前进,它是反应社会的,人人有责。 水均益:刚刚您好像流露出这一点,有点现在干不动了。 李安:对,以前有那个感觉。 (水:现在呢?) 李安:拍完《断背山》那个气又慢慢回过来了。 水均益:目标是什么? 李安:一部一部拍,拍到没人看为止吧, 李安:孤独是有的时候有那个感觉,总体来讲我觉得感觉还是挺温暖的。 责编:张璇 (责任编辑:) |
